忽梦少年事

*给酒安讲老一辈剧情,索性统一整整,顺便期待一下她的真相是真


*这里的设定是舜和弥幽的妈妈姓格雷文


(一)


连舜·欧德文都不知道他爹年轻的时候演过戏,基因在那摆着,辛先生曾经也是一张脸斩杀一片的主。当时辛大学毕业,被搞艺术的哥们拉去客串了几个MV镜头,他演一个落魄的大侠,破衣烂衫长发带,坐在一棵松树底下拿个抹布擦剑,头发凌乱,像是刚打过架的样子。其实挺怪,辛气质偏温润,但或许是光线渲染的过,他剑往手里一提,整个人就冷了许多,背景音乐夜枭瞎叫,瘦削的年轻人冷着脸低着头,整个画面看上去又古龙又李贺又王家卫。


辛拿到的剧本就两个字:擦剑。他一个正经学商的,也没什么想法自主发挥,老老实实把剧组的不锈钢道具擦得苍蝇站上去能崴脚,擦着擦着感觉有人挡他光,辛没戴眼镜,眯了半天眼睛也没看出戳在那的是谁,试探着喊了声,劳驾?京腔一出来那人回头了,手里握着根竹笛,正费劲吧啦把笛膜往下撕,辛正好那天没剪指甲,说来来我帮你弄,叶迟其实一向不爱让别人碰他乐器,但是辛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毛冲他一伸手,叶迟鬼使神差地就没拒绝。


也就是一张笛膜的交情,俩人开始熟络。叶迟搞民乐,琵琶琴瑟笙箫管笛,他是个天才的演奏者,尽管他看上去比谁都不懂艺术。而辛不会任何乐器,但他很会听,如果懂点乐理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鉴赏家。叶迟写曲子,调琴,稀里哗啦地练基本功,辛抱着笔记本在边上看k线,偶尔冒一句,哎,我觉得这段有点意思。俩人就着水果喝酒,一个果盘二两花雕,一下午很快就这么过去。


叶迟给辛写过一个曲子,一直没给人听,只是收在他盘里,文件名摘了句骈文:钟期既遇。


奏流水以何惭呵。


(二)


歌剧魅影在全大陆巡演了不知道多少场,卡司也有好几版,公认最经典的一版,克里斯汀是洛维娜,魅影是莫雷迪亚。后来再也没有人能够超越。


莫雷迪亚曾经不止一次说过,这就是一语成谶。


伊恩想,那《当风过境》呢?


(三)


云轩和叶迟赶到医院的时候是半夜十一点,火急火燎把车扎进倒车位,刚冲进电梯就撞上莫雷迪亚,仨人碰了面,一句话都顾不上说,疯了似地跑到急诊部,手术室的灯亮着,伊恩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沓稿纸。


“人呢?”莫雷迪亚急问。


“先生在里头抢救,洛维娜老师说要回去看一眼雷格因。”伊恩声音有点哑。


“情况怎么样?”叶迟脸色铁青。


伊恩叹气:“不太好……”


云轩坐到他身边,把他手里死捏着那沓纸抽了出来,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依稀能看出底下遒劲的钢笔字,云轩眯起眼读了几段,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洛维娜提过几句,卢西恩正在创作的剧本《光流终焉》。卢西恩写剧本不爱打字,坚持一笔一划手写,他的字与人的温润随和相反,每处运笔都特别有力度,像是整个灵魂都压在那笔尖的方寸,题目的终字捺笔拖得很长,浸透了,看着像一柄沾血的刀。


伊恩眼睛里已经有泪意,他不久前才去过卢西恩的工作室,卢西恩一边给钢笔灌水一边对他说:“主题曲我已经拜托云轩了,夫人说想让你来唱,我觉得也很合适。”


莫雷迪亚给洛维娜打电话,铃声却从空旷的走廊彼端传来,他赶紧把电话挂断,《All I Ask Of You》于是戛然而止,高跟鞋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叩击在浓重的夜色里。洛维娜沉默地走过来,身上的西服还一直没换——她刚出差一趟,在岩城出席一个重要会议,下飞机才不过三个小时。


“伊恩回去,你明天还有答辩。”洛维娜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在几个人面前站定,盯着门上的红灯平静地说。


她放下这一句就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目光能把金属门板洞穿。云轩在伊恩身边坐下,叶迟去回复朋友们不断的问候消息,莫雷迪亚把外套递过去,洛维娜轻轻一抬手,挡了下来。


后来的事谁都不想去回忆,莫雷迪亚记得是洛维娜坚持让他们几个离开,自己在病房里守了一整晚。他们谁都不放心,就悄悄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洛维娜靠着床头坐在地上,一页一页地读《光流终焉》,分开黏连在一起的纸张的时候需要非常小心,洛维娜好像从来没有那么耐心过。就好像她非得吹毛求疵地挑出几个句法或者逻辑上的错误,等床上的人起来催他改。


“怎么回来了。”洛维娜听力绝佳,头也不抬地说。


“陪陪他。”云轩在床尾的地板上也自顾自坐了下来,洛维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莫雷迪亚发现她眼睛红得能滴血。


“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这么不要命。”洛维娜把那沓剧本轻轻举起来,“那会儿,还差个结尾,我上飞机之前问他,是不是等我回来就能看到结局,他答应我了。”


洛维娜笑一下:“就这结局啊?”


四人缄默,洛维娜看着卢西恩,叹了口气,撑着地板慢慢地站了起来。


高跟鞋的声音从病房门口远去,洛维娜一直走到走廊尽头,一步一步又挪下了楼梯,她站在一扇窗下,抬头正好能望见月亮。


月光下,那一处宁静的木篱笆。


她认识卢西恩是在一场巡演上,那部剧的互动性很强,有一个设计就是她跳下舞台邀请第一排的观众跳几步舞,她记得那是第一排中间第七个座位,卢西恩被她一把拉起来,惊得差点掉了眼镜。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腼腆温柔一身书卷气的青年,就是那部音乐剧所改编小说的原作者,卢西恩·斯诺克。


当时她唱的那首歌,就是他作词的《夜昙》。


卢西恩创作的剧本不多,最经典的一部是伊恩和云轩的《阿卡迪纳》,只成了稿的,有送给他们的小雷格因的《出雾中》,洛维娜说想看一个宏大壮丽的故事,于是又有了《光流终焉》。


交叠成,无人喝彩的童话。


洛维娜注视着月亮。她兜里装着一支钢笔,本来是要回来给卢西恩用的,他那根旧的摔了几回,写字总是断水,但他一直舍不得换。


可惜还是用不上了。


(四)


“远哥,远哥你别看了,那都是屁话。”赛科尔要抢他手机,被尽远抓着手臂挡住了。


尽远看了几眼,大意是说,洛维娜·奥莱西亚这辈子,活得有点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个笔者讥诮地总结:“本来是奥莱西亚家的显赫出身,偏偏要从艺,从岩城的小酒吧唱出来,却在事业的最巅峰选择嫁人生子,又不得不回到艾格尼萨奔波生计。丈夫早亡,结果到头儿子也没守住。”还有一些捕风捉影的,关于他们母子关系不和的所谓分析。


赛科尔听见咔嚓一声响,发现尽远本来握在手里的铅笔被他生生撅断了。


维鲁特气喘吁吁跑过来,他们仨的小乐队得了一场演出的邀约,对方要求他们唱一个风格通俗的爱情歌,给一个什么什么仪式助兴。尽远把手机扣了,斩钉截铁说:“咱们能不能换个歌。”


赛科尔吓得就差给他跪下:“换换换!你说唱什么就唱什么!”


“行。”尽远淡淡地说,“那就《洛维娜》。”


(五)


维尔哈伦乐典跟戏剧节连着,影视歌三界齐聚,可以说是演艺界一场蟠桃会级别的狂欢盛宴。赛科尔上好了妆,窜到休息室,等待第一次全员彩排,小年轻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温歌词聊天。赛科尔在他三位队友旁边坐下,张嘴就问:“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姐姐,眼生,咱们这还有哪位特邀嘉宾吗?”


维鲁特偏头看他:“什么样?”


赛科尔比划:“头发盘着,穿西装,大高跟鞋……”


维鲁特嘴角一抽,默默把头转了回去,瑞亚正端着杯咖啡路过,好心解释:“乐典和戏剧节的总导演。刚过来看了一眼,你没赶上。”


舜幽幽地开口:“那是我妈。”


“我去。”赛科尔大吃一惊,“是格雷文老师?圣塔出品的卡司表我见她名好多次,就是从来没见过本尊。”


舜瞟他一眼:“她早就是圣塔一把手,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认识云轩道奇。”


“凭你表哥是伊恩阿斯克尔。”突然有人说。尽远一口茶给呛在喉间,众人大笑着往门口看去,果然是尤诺脱着外套进来,他们这一辈能同时如此调侃云轩伊恩尽远的也只有这位小少爷。尤诺眼尾洒了点金粉,衬得愈发骄傲矜贵,天蓝色礼服袖口翻出层层叠叠的雪白花边,像小王子走出油画。格洛莉娅吹了声又尖又长的口哨,瑞亚笑得不行:“道奇老师这是要干什么?”


尤诺这身与当年伊恩在《阿卡迪纳》里的经典造型几乎一模一样,赛科尔忙翻台本,在尤诺的曲目看见《与光比邻》,一时感慨得难以组织语言,尤诺撇嘴:“我哥无论如何不肯唱,云轩追求怀旧效果,慰情聊胜无。”


“我其实一直想问了,他俩到底怎么回事?”格洛莉娅好奇。


尤诺轻描淡写:“这么说吧,我哥常住的房子、办公室、车上,哪哪都备着烟,我们家又没人有瘾,他难道是给赛科尔准备的?”


还有一句话没说,云轩工作室里一柜子的打火机全是伊恩送的,架势简直像集邮。


尽远被尤诺揶揄完那一句之后就没再出声,坐到舜边上轻轻问:“你父母……”


“他俩挺铁的。”舜说。尽远语塞,没听说过形容夫妻用铁这个字眼,舜接着解释:“我爸妈是世交,认识得早,他们在那个年代来讲其实都是……异类,出身和前途摆在那里,有的事情只能妥协。我一直觉得他俩更像战友。”


尽远不太能感同身受,只是在舜肩上拍了两下,舜没所谓地一耸肩:“其实我家氛围也还行吧,你看小弥幽性格多好,我不也没长歪。”


“也就脸没长歪,勉强还能要吧。”云轩冷不丁冒出来,舜和尽远都吓一跳,再往云轩身后一看,这回是真说不出话了。


“大表哥!”赛科尔先胡乱叫起来,也不知道跟的谁的辈分,伊恩惊讶:“叫我吗?”


舜跟他呛:“那是我叫的!你瞎掺乎什么?”


尽远头大得很:“别理他们!”


连叶迟都被逗笑,尽远喊完就下意识瞧洛维娜,洛维娜有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六)


除了格雷文女士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气魄,将维尔哈伦乐典与戏剧节的闭开幕合二为一,媒体知道后一片哗然——东楻皇家民族乐团,塔帕兹军乐团,萨兰瑞尔大剧院,圣塔传媒,卡罗影业,随便哪个班子哪尊人物拎出来都够撑头版头条,遑论凑到一起。


“你现在手还缠胶布吗?”在后台准备的时候格雷文女士过来匆匆问了一句,打架子鼓伤手,舜两只手都做过理疗。


“不缠了。”舜回答,格雷文女士说了句行,“好好表演,你没问题。”


“妈呀。”舜也不知道在感叹还是在叫她,“你这么一说我反而紧张了。”


格雷文女士笑一声,转身走了,她还要顾整场演出的大小事宜。赛科尔跟维鲁特小声说:“儿子随妈诚不我欺。”


“闭嘴。”维鲁特无情地说,“主持人开始了。”


他们听见菱和玉茗的声音,听见台下爆炸般的欢呼,几个人遥遥对视,赛科尔伸出食指和拇指,在黑暗中给他们比了一个“L”。


而之后《光流终焉》的发布会,就已经不能用爆炸来形容了。


监制:云轩·道奇


出品人:伊恩·阿斯克尔


编剧:卢西恩·斯诺克、洛维娜·奥莱西亚


导演:格洛莉娅·维拉


艺术指导:莫雷迪亚、叶迟


主题曲《星轮》演唱:Legend、瑞亚·特纳、尤诺·阿斯克尔,埃蒙·J、格洛莉娅·维拉、柯尼·迪安、弥幽·格雷文、云轩·道奇、洛维娜·奥莱西亚。


卡司表放出时台下就有人抽气,因为这场面太像一场梦。


接引这晨星的巨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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