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远]二次重置 01-02

*瞎扯淡性人工智能
*可能全程令人感到黑人问号

01

研究所所长站在总部门口望眼欲穿,锃光瓦亮的秃顶脑门儿被太阳晒得通红,抓心挠肝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盼来了从拐角徐徐驶出的轿车。那车身设计简约大气,颜色却是绿油油的,在总部一片性冷淡的黑白灰色调里显得格外富有生机,骚得别有特色的绿轿车在所长跟前嘎吱一声停下,车门打开,一个黑色长风衣,脸上一副巨大墨镜的高个男人从后座跨了下来,人还没站直,右手已经被所长握住摇晃起来。

“久等了,久等了,不好意思。”舜摘掉墨镜放进兜里,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中隐着层看不上眼的表情,略弯下腰跟比他低了一头多的所长握手,握完就把右手缩回去,不着痕迹地在风衣兜里擦了一下。
所长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东楻部实验区技术总负责人,年纪轻轻已是教授级别,高门子弟。虽然瘦得有点脱相,但气势挡不住,整个人从头到脚就写着两个词,“青年才俊”和“不可一世”。

“既然是欧德文教授来,等多久也值的。”所长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跟我来。”
“您稍等一下。”舜说着转向那辆轿车,温和地催了一句,“Regin?”

驾驶座上应声下来一个人,轿车大概是调到了自动驾驶模式,掉头向停车场径自开了过去。那人一身板正的旧式白色军服,绿色的额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沉静,每个动作都流露出一种严丝合缝的优雅,“Regin”向舜这边走了过来,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所长玩味地打量着他,果不其然在那双茶色的眼睛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机械蓝光。Regin向所长微微点了一下头,面无表情地站到了舜的身侧。

Regin Thnock……久闻大名。


如果说舜•欧德文是东楻部,甚至整个维尔哈伦的传奇人物,Regin Thnock则像是一切传说中英雄手里的那把宝剑。他是“惊蛰”计划中等级最高的人工智能,技术水平超乎常人想象。舜•欧德文寸步不离地带着他,别家的人工智能都是好助理和好助手,舜却活像生生给自己造出来了个祖宗。

Regin的设置很有意思,军服的形制永远是一百多年前那几套,技术水平落后得令人发指,在其他人工智能已经联通中枢网络实现信息共享的技术环境下,他查阅一些资料依然要靠调出数据库,效率相比而言极其低下。Regin对周围新环境的感知系统也从来没有被更新过,除了东楻部几个核心成员可以用一百年前的交流方式与之沟通,别人拿最新的信息传输系统跟他交流,根本无异于给宋朝人发表情包。他像个科技含量极高的活标本,时间被定格在了一百年之前,举手投足都带着格格不入的时代感。

不过,Regin本身最高的科技水平,根本也不是所谓的实用性。他不需要完成多少智能机会被授予的任务,他只需要像个人。


“惊蛰”计划是维尔哈伦最高科学院已经进行近两百年的一项研究。人工智能的应用当下已非常普及,上至国家最高机构,下至每个城市里扫大街的,已经到了几乎随处可见的地步,而“惊蛰”计划的最高目标,就是实现智能机的“人情化”。

“在前信息时代,人工智能产生感情就已经是各种AI题材作品里的标配情节,时代发展至今,为什么我们还要断定这种设想不可能实现呢?”已故的副院长,“惊蛰”计划第一代负责人曾经在动员演讲中这样说,“我们人类之间彼此产生感情,也不过就是大脑皮层的刺激和激素的分泌罢了,如果抽取出这些成分,你我不过也就是肉体凡胎的机器,现在器官可以复制重组,前人不敢想象的事我们已经尽数完成了,那我们又凭什么故步自封,一口咬定‘精神’就不可以人造呢?”

那位副院长是个狂热的科学疯子,一辈子都在为自己这个伟大的设想鞠躬尽瘁,最后果然死而后已,突发脑溢血倒在了他的实验室里,虽说这早就不是什么不可救药的大病,但可能是太过操劳的过,副院长还是抢救无效去世了。
他身为院士级别,并没有教过几个学生,其中最得意的一个弟子,就是接过他衣钵继续研究的舜·欧德文。

舜是个少爷,咬着一股“干不好就得回去继承亿万家业”的劲儿,愣生生是把他老师的研究成果又推上了一层台阶。
“Regin Thnock”就是这层台阶。据各项检测数据和舜的“本人体验”,这尊活标本已经具有了人的道德感和荣辱观,能够感知人的情绪,并且做出恰如其分的回应。
简而言之,当你与他置气,冷冰冰地掷下一句“滚”的时候,他并不会因为“得到了这个指令”而转身离去,而是能通过监测感知到你的情绪波动,凑到你跟前乖乖认错。

这项成果一经发布,立时引起了轩然大波。支持或者反对的言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舜把外界完全屏蔽,只在三天后又宣布了一项决定:“惊蛰”一旦彻底成功,该项技术将在全大陆广泛应用。

弗尔萨瑞斯最大的人工智能研究基地“卡罗”在发布会的当天下午,就公开宣布,中断与东楻部的所有合作,撤回所有技术人员及设备,“卡罗”当家格洛莉娅·维拉小姐站在镜头中心,用语言结结实实甩了舜·欧德文一个耳光。

目下无尘的欧德文教授把自己搞得众叛亲离,依然不改一腔热血,继续把全部心思扑在他那尊漂亮的活标本上。有人开玩笑,机器人产没产生感情不好说,欧德文教授自己是肯定已经情根深种了。


情根深种的欧德文教授带着他的Regin在研究所参观了一下午,Regin智能是真智能,全程都对在他认知能力以外的研究所内部系统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舜耐心解释了一路,所长几次三番提问为什么不把“Thnock先生”的应用技术系统更新一下,都被舜打着哈哈混过去了。

例行公事结束,所长邀请舜去赴个晚宴。
舜没有立即回复,回身附到Regin耳边说了几句,Regin扫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头。

“同意了?”所长揶揄地问。
舜把目光从Regin身上移回来,脸上的温柔神色立即退了个干净,又切换成那副恃才傲物的模样。他借着表盘的反光整理了一下仪容,冲所长言简意赅地说:“您带路吧。”

舜一步踏进宴会厅中,四下一瞥,已经锁定了几个衣冠楚楚的身影。
笑靥如花的女士,西装革履的男士,精神焕发,神采飞扬。

没有一个是人。

侍应生引着他走到一个靠近舞池的地方,从托盘上放下两个高脚杯,舜点头致谢,看着他迈开设计得风度翩翩的步子走远了。Regin把两个杯子往舜跟前一放,平静地开口说:“不要多喝,注意分寸。”
“我不多喝。”舜说,“他们这儿估计没茶,你先将就将就,好吧?”

Regin把那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举到眼前晃了晃,似乎在盯着液体研究成分,研究一会失去了兴趣,把杯子默默推远了,继续端端正正地坐着平视前方。他这一套动作非常流畅自然,仿佛真的是有感而发,舜盯着他,不知不觉间把酒一口干了。

“分寸?”Regin目不斜视地发出一声质疑。
“没有下次了。”舜没什么诚意地保证。

他们两个不管从外形还是气质说都太过扎眼,很快吸引了不少眼光,酒宴中都不是一般阶级,很快认出了这是东楻部的欧德文教授和天价的“Thnock助教”。舜性子乖戾是出了名的,所以也没什么人敢上前搭话,只是在不远处用各色的眼光打量。

不得不说,舜倾尽心血的这尊活标本非常有样子,不知是不是精心设置的缘故,举手投足并不像寻常人工智能那样生硬刻板,而是自有一种温雅的气度,温雅之下又因永远笔直的脊背和严肃的神情透出几分凛冽的气息。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复古的,军服,配枪,甚至多少年前东楻标志的佩剑,在周围的环境中几乎遗世独立一般,像最高配置的实验室或者最新奇盛大的宴会现场不知怎么混进了一把古旧的刀,收在线条简约的木鞘里,显得又古朴又危险。
实在是……相当有魅力。有人回想起之前东楻部的一个神秘传闻,看向他们的目光又探究了几分。

舜完全不在意探照灯一样把他和Regin扫了个遍的各色眼光,他喝完酒又吃了几口点心,似乎一直在沉思,偶尔和Regin交流几句。
他看看表,感觉时间差不多了,领着Regin离开了卡座。这疯子毫无公德感地径直从舞池中穿了过去,不知道打乱了多少人的节奏,一直走到门口,横冲直撞的步子才终于停了下来。

“维拉小姐?”舜一愣。
和他公开叫板的格洛莉娅比他还惊讶,看向Regin的时候,表情就换成了完全不加掩饰的厌恶。她往旁边撤了一步,冷冷地说:“让你这恶心东西离我远点……舜·欧德文,我原来以为你就是个疯子,没想到变态得也这么彻底。”
“贵公司最近情况不是很好吧,怎么还有闲心到这儿来关心我的人格?”舜反唇相讥,不无幸灾乐祸地抱起了胳膊。

已经有人等着看热闹,好奇地悄悄停在了不远处,格洛莉娅满脸“跟你说一句话我都想吐”,避过他径自走向晚宴厅,舜也毫不留情,拔腿就走,周围人本来等着现场观战,却见这死对头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彼此,于是很失望。

擦肩而过的时候,格洛莉娅突然踮起脚,在舜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们就要赢了,很好,欧德文教授,不过我请你不要忘了,有的人……是因为什么死的。”

她抬起眼,勾着唇角,露出了一个决绝得有些惨烈的微笑,直直地盯着舜注视了几秒,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走远了。

舜并没有被这一句话定在原地,他听完,耳边过风一般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Regin跟着他,走了几步,突然斟酌着说:“维拉小姐……很讨厌我?”
“没有,这个世界上她最不可能讨厌的人就是你。”舜安慰,“别挂心了,把车叫过来,咱们准备回东楻。”

Regin应声,对驾驶系统发了一个信号,几秒钟后那辆个性十足的鲜绿色车停在了他们面前,Regin先替舜打开车门,然后自己钻进了驾驶座里。

东楻实验区的公车在夜色下缓缓驶离,把钢筋铁骨的科学院总部丢在身后。舜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门口的显示屏上,一串红色的大字正张牙舞爪地闪烁着。

“热烈庆祝‘惊蛰’计划”——

“再取得重大突破。”


02

纪元4072年,维尔哈伦,东楻京城。

弥幽坐在桌前摆弄格洛莉娅寄来的一个机械蜻蜓,这个机械蜻蜓做的惟妙惟肖,从翅膀到眼睛都栩栩如生,细看基本也看不出是假的。机械蜻蜓的系统与屋里的立体投影仪无线联通,刚才在圣塔一带拍摄的高清、红外线影像一齐投射在了墙上,连声音都极其清晰。

尽远正脱着外套进来,恰好和镜头拍到的松鼠来了个零距离对视,差点被眼前这场细节分毫毕现的电影吓了一跳。他从储物柜里把即食饭菜端出来放到桌上,在弥幽不远坐下,边掰开一次性筷子边问:“你哥呢?”

“实验室呢。”弥幽闻见饭菜的香味儿,觉得又有点饿,于是放下蜻蜓凑了过来,尽远给她拿了一块甜点,扯着嗓子喊道:“舜!你还要不要身体了?”

他这一嗓子效果拔群,里间的实验室传出来一阵叮呤咣啷的乱响,舜应了一声“就来”,然而倒是赛科尔先跑了出来。赛科尔边甩着手上的水,边兴致勃勃地对尽远说:“他俩的思路是对的,伊恩留下来的影像一镜像翻转,好多线索就有眉目了,比如他拍的那段花都街景,我们仨看了半天,最后发现一闪而过那个车的车牌好像有点东西,号码已经传给维鲁特了,看看能译出什么来。”
“你们仨?”尽远吃了一口米饭,“尤诺还是云轩?”
“尤诺,云轩被科学院叫去开会了,不知道要干什么。”赛科尔在尽远斜对面坐下,敲桌子,“蛋蛋?给我也弄份吃的。”

说话间尤诺眼泪汪汪地也出来了,尽远递过去一张纸巾,尤诺咬了咬牙,轻声说:“没事。”
尽远拍拍他的肩,沉声又喊了一嗓子:“舜·欧德文?”

“来了来了来了。”舜终于应着声跑了出来,在尽远对面坐下,随手抓起尽远的杯子先灌了一口,周围仨人都装作没长眼睛。舜哈地吐了一口气,对着尽远几乎手舞足蹈地说:“我直觉没错,伊恩就是在休眠状态,地点不是阿卡迪纳就是科学院总部。当年的大爆炸绝对有问题,他有东西要告诉我们。”
“先吃饭。”尽远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一下,结果反手就被舜握住,舜不知道给自己打什么新型兴奋剂了,搓着他的手滔滔不绝:“尤诺感应到的‘伊恩’不是什么灵魂附体,伊恩走之前应该把某种自己生命体征的感应芯片植入到了尤诺体内,所以尤诺才会经常觉得哥哥出现了……这种技术我现在还没有掌握,伊恩太超前了……”
“是,是,他太超前了,你先好好吃饭,然后去追上他,行吧?”尽远顺毛似的好言好语。

赛科尔受不了了,转头连上东楻电视台的信号,把音量调到最大,企图盖住那厢欧德文老师和斯诺克队长的调情。转着转着频道他突然一顿。
“舜……你看这是什么。”赛科尔凝重地说。

赛科尔这一句出来,所有人都把注意力移了过去,投影上是一个什么会议现场,法令纹很重的男人举着话筒站在主席台上,正在慷慨激昂地鼓动着全场的情绪。

“这是你老师吧?”尽远推推舜,后者竖起食指放在唇前示意他噤声。

五个人加一个AI蛋蛋沉默地听完舜的老师的演讲,面面相觑了几秒,赛科尔忍无可忍,率先摔了叉子。

“这他妈扯淡吧?我还说什么科研项目这么神神秘秘,舜跟维鲁特谁都不知道,轩狐狸也死活不说。”蛋蛋把赛科尔摔出去的叉子捡了回来,擦干净放到他的碟子边上,赛科尔拿他没办法,只好咬牙切齿地拍桌子,“惊,蛰……什么就AI能产生感情,这广告做的也根本有毛病,娶个贤惠懂事的AI?那政府是不是还要代孕合法化啊?他妈这帮傻逼,他就不怕他跟他儿子最后是一个妈生的?”

舜整个人已经石化在了桌前,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尽远喊了好几声“舜”没有回应,稍使了点力在他肩上推了一把。

舜条件反射似地抓住了他,屏幕上的会议正进行到最后一刻,圆桌边围坐的参会成员们笑容满面,热情的掌声雷鸣般响彻会堂。

舜几乎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定定地看着那个已经全然陌生的,他的老师,只觉得如堕冰窟。

这个人一定是疯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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