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针锋

*激情补档

赛科尔从一片昏暗里走出来跳上高脚椅,用手指很有节奏地敲着吧台桌面,尽远觑了他一眼,低头看向腕表。

——他还有五分钟。

“你一个沏茶的,在这里做什么?”

“调酒。”

尽远回答得惜字如金,啪地将一杯苦艾拍在赛科尔面前,酒液澄清碧绿,让人想起那些名为碧螺春或者龙井什么的醇香饮品,叶片在瓷杯里忽上忽下不知浮沉个什么劲,而玻璃杯里只有冰块不停晃动碰撞杯壁。赛科尔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一饮而尽,尽远看着他摇晃酒杯,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你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

“赋格。”赛科尔指尖轻划,仿佛拨动吉他琴弦,“遁走,追逐,永无休止地奔忙,非要去抓住得不到的东西,人就这么无聊。”

无聊——不知道是哪一次,尽远将长枪抵上不速之客的咽喉,得到的回敬就是一声不屑一顾的嘲讽和哂笑。赛科尔用手指挑开他的枪尖,直直盯着他的双眼在黑暗中似乎闪着磷光,他精确地捕捉到他仅仅一瞬间的失神,然后翻出窗外轻松逃脱。尽远在钉在空中的星幕下追过三个街区,最后发现赛科尔站在一处屋顶,扬起的衣摆让他像一只巨大的黑色飞鸟,赛科尔居高临下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把自己融进黑夜。

类似的追逐游戏在过去发生过许多次,通常是影魅借着黑夜的掩护挑衅光明。所以,尽远想,到底是谁更无聊?赛科尔露出虎牙的微笑的脸在他脑中闪过,尽远将赛科尔暴露在强光下,看着赛科尔和他的影子一起一点一点分崩离析。

然而极亮之处就是极暗。这场纠缠不知从何时开始,或许甚至在光明与黑暗各自出现之前。

那时尽远手里比划的还是不伤人的小木枪,一挑一送飞起烈烈红缨,赛科尔从远处跑来,尽远!一声喊让小侍卫转过头,冷冷看他一眼又站到殿下身后。后来是真刀实剑硬生生相碰,迸出四溅的火星,尽远·斯诺克!他的名字在赛科尔嘴里一遍遍喊出来,他不应,只以凌厉的枪法相答。

或者很久之前他们的影子在夕阳下得以重叠,短暂的合聚之后再度分道扬镳,为了他们各自的立场、使命和理想。

赛科尔在哼唱他所说的赋格曲,尽远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三分钟。

在相见时还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的时候他给赛科尔沏过一壶茶,赛科尔喝了一口把眉头拧成一团,往瓷壶里倒了两袋咖啡,尽远大发雷霆,差点掀了桌子泼他,赛科尔你不喝就滚!赛科尔狂笑着躲开。他真的不懂茶道,因为他从来没有时间和机会平和地静下心来,黑暗与危险总是如影随形,随时可以吞噬一切。尽远是在阳光下的,舜可以给他一切应得的荣光,但皇子与他随身佩的剑一样古雅而冷冽,他需要的只是一柄足够好用的剑鞘。尽远抬眼去看灯和灯下的赛科尔,一把枪在他眼前凌厉地放着。

你一个沏茶的在这里做什么?

他应该执着长枪站在京城的宫门前,或者骑着马去书吧接小公主回舜宫里,弥幽会用空灵的声音喊他尽远哥哥,她问哥哥为什么总是那么忙啊他们总以为我是你的妹妹呢,尽远只是笑着说殿下政务太多,弥幽叹口气说要不你做我的哥哥吧,尽远说好啊,但他知道弥幽心里其实也只有她的王兄。

舜下达任务时很少避他,于是尽远把自己当作一棵竹,不听不看不说,但当影杀这个名字落进耳朵,尽远才知道什么叫人非草木。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已经跪在了舜面前,恳请地说殿下请把任务交给我。

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四分,尽远早已完成了一系列任务的铺垫,他摸清赛科尔每天会到这间酒吧驻唱,坐在舞台上弹着吉他,漂亮的舞者与他关系很好,赛科尔在亲吻她的手背后递上的玫瑰里夹着情报,他还知道这份情报会被解密,然后很快送到维鲁特手上。坐到吧台之前尽远利索地干掉了几个眼线,把他们放在巷尾,看上去就像在酒吧买醉然后睡在了街边。赛科尔的哼唱越来越不成调,尽远抬起手腕——一分钟!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么?”尽远问。

“啊?”赛科尔愣住,挠了挠头,“真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那个,上次的伤,不好意思,我是真走火。”

尽远几乎要冷笑出声:“就这些?”

赛科尔抬起头看了一眼挂表:“呀,我得走了,赶场。酒很好喝,谢谢。”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似乎是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尽远·斯诺克,好久不见,我还真……有点想念你。”

然后他转身,背起吉他,一步步走出了酒吧。

尽远一拳捶在了桌上,拿起那杯所剩无几的苦艾一饮而尽,真他妈难喝,他本来就该在皇城里沏茶。尤诺拎着一瓶酒走过来,看着他怪异的行为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我调了杯酒。”尽远把头埋进手臂。

“叫什么?”

“庸人自扰。”

“不对。”尤诺拿走他攥得手背青筋毕露的酒杯,“这杯酒应该叫,最漫长的五分钟。”

评论 ( 8 )
热度 ( 64 )